“夜色不错啊，将军。”
慵懒的声音在庞吉尔的身边响起，一名中年神父手捧着高脚酒杯微笑着同庞吉尔一起眺望星空。
深夜里的不速之客可真让人头疼。
“有什么能帮到你么？亲爱的神父。”庞吉尔的左手贴在了“悔恨”的刀柄，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庞吉尔只需要两秒就能把刀锋刺进他的喉咙。
神父瞟了一眼庞吉尔的左手，将高脚杯中纯净液体一口饮下，“放轻松，将军，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庞吉尔知道对方绝不是组织派遣的第二名异人，拉吉尔特之所以随军队一起来到是因为他要观察和了解军队的大体情况，在必要的时候，拉吉尔特会与军队共患难。而另一位异人，则不会与他们产生任何联系，他的目标明确，就是与那些危险的异能者们交涉。庞吉尔知道，那位在暗中独自活动的异人，是一名女性。
“今天不是礼拜日，我也不想在您的面前悔罪祷告。”庞吉尔说道。
“哪里的话，我只是来与您聊聊，无关宗教。”神父伸出了手，示意庞吉尔握住，“蒙特利斯·伊索尔，前圣光会的成员，兼职圣彼得教堂的神父。”
庞吉尔欣然握住了对方戴着黑手套的手，“庞吉尔·格拉迪尼，这支军队的负责人。”
“阿德莱德的夜空怎样？”蒙特利斯神父问道。
“都一样。”庞吉尔回答。
“和您的家乡比呢？”
“这些事都无关痛痒。”
“看来你忽略了身边的很多美好啊。”蒙特利斯神父的语气有些惋惜，“静谧的星夜，轻摇的杉树，多么平静又安心的夜晚。”
“隐藏在黑夜里的恶魔还在城市中肆意游荡，我能看到的植物也只有那些该死的藤蔓还有隐藏起来的硕大花冠。它们残害着我们的同胞，让他们变成恶魔，城市变为废墟，幸福被焚烧殆尽。”庞吉尔说道。
“请您冷静，我绝没有对此刻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伤痛不屑。”蒙特利斯神父摊了摊双手，“请您相信我，我是个神父。”
“如果你想闲聊，最好换个对象。”庞吉尔的声音带着火气，“我不管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你最好能证明自己拥有异能。军队或许没有人能直接和你交涉，但应急处理我们还做得到。”
“那好吧，将军。”蒙特利斯神父的语气有些无奈，他绕着庞吉尔踱步而行，“我来这里是为了确定几件事情，我希望您能为我解答。”
庞吉尔轻蔑地冷哼一声，“神父，下次和军人打交道请不要兜圈子。”
蒙特利斯笑了笑，没有因为庞吉尔带刺的语气而有丝毫尴尬，他把手中的玻璃杯摔向地面，伴随着破碎响声的玻璃碎片四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庞吉尔什么都没有看清，玻璃杯凭空消失。
“这就是我的异能，将军。”蒙特利斯神父说道，“也是我可以来到这里与您交谈的原因。”
“空间转移？有机物和无机物都行吧，你能传送的最大质量和体积是多少？转移是定向还是不定向？距离有多远。”庞吉尔一股脑地提问，“如果你只是在玩一些魔术杂耍，你知道后果。如果你是异能者，我们会带你安全的离开这里。”
“这些我都知道，我来这里就自然做好了一切准备。”蒙特利斯神父的嘴角微微牵动，“您的这些问题，有很多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很难回答。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您接下来的行动。”
庞吉尔的目光如猎鹰一般锐利，“神父，去念你的《圣经》，别来管魔鬼的闲事。”
“这可有点难。”蒙特利斯神父耸了耸肩，“神职人员必须得关注世人，既然将军您也对游荡的恶魔感到愤怒，那为何不把你慈悲宽厚的心情与我说说，让我知道贵军队的大义。”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英国佬。”庞吉尔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和不耐烦。
“好吧，我想我知道了您的答案。”蒙特利斯神父说道，“我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保护。”
庞吉尔冷哼一声，离开了站台。蒙特利斯绝对有问题，这个人的能力也很危险，庞吉尔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是圣光会的前成员，但愿“美德”还留在他的心中，庞吉尔冷冷地想到。蒙特利斯的能力是个很大的麻烦，如果神父的心和联合国并不在一处，事情就会棘手的多。会主动来找负责“清扫”的军队的能力者不是没有，但像蒙特利斯这种明显心里揣着事的家伙还是第一个。庞吉尔只愿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敌人。蒙特利斯想问庞吉尔的无非就是“将军，您对自己与部下在这个城市的行径是如何看待的？你们是公正的么？”庞吉尔有理由对这份质询怒火中烧。
黎明已至，天色渐亮，阿德莱德不少沉睡中的恶魔已经醒来。仿佛它们并不是属于黑暗的生物，在日光的照耀下，它们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发出舒服的吼声，开始肆意地破坏。
庞吉尔率领士兵们离开营地，开始把恶魔们送回地狱。蒙特利斯被留在了贵宾休息室，庞吉尔给他留下了美味的食物和足够的酒，没有任何人看守，也没有监控安插。毕竟，如果蒙特利斯要离开，没有人可以拦住他。庞吉尔不想让蒙特利斯觉得自己有和他对立的打算，如此行径是在告诉对方“我们最好都老实点，做自己该做的事。”
蒙特利斯到底在不在房间里？这件事或许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庞吉尔不会把士兵们的安危视为儿戏，但他相信第二个异人，没有任何理由哪怕不知道对方是谁都没关系的相信，这是庞吉尔的直觉。对第二个不知身份和所在的异人如此信任，庞吉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但就算没办法指望对方，他自己也给其他军人们留好了后路。
不管怎么说，对恶魔的清洗，还是要如计划一般继续执行。
庞吉尔扛起重炮蝮蛇，咬着已经干瘪的雪茄，在街巷中穿行。士兵们白衣猎猎，手持枪械，面对着一切可能出现的敌人。生着翅膀的恶魔在天空盘旋，注视着它们的猎物。
废墟与瓦砾之间，战斗一触即发。
“到今天为止，没有异能的人就将变为恶魔。”庞吉尔冷声宣告，“他们没用了，也没救了。”
士兵们噤若寒蝉，冷眼看着周围。
“除了你们彼此，见到这座城市里的所有生物，都不要有任何犹豫地扣动扳机。异人不会被杀死，被杀死的都是潜在的恶魔。”
庞吉尔知道，这些士兵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把口中的雪茄吐在地上，踏上去踩了两脚后做了最后的叮嘱。
“保护好你们的军服，那是你们作为人类……”
庞吉尔的话没有说完，恶魔们已经咆哮而来。车站所在的外围，很难有还没有变成尸体的幸存者，这里建有广场，视野开阔，不利于藏身，对直到现在还是人类的潜在恶魔们的清洗，庞吉尔的搜寻目标除了周遭的两个地铁站外就只有一条地下街。所以，先解决掉地上游荡的这些恶魔确保地下工作的安全便是首要任务。
子弹擦破空气的声音，金铁与鳞片相撞的声音霎时响起，人类与恶魔兵刃相向，双方都在怒吼。恶魔们凭借自己强韧的身体与火焰来战斗，人类则靠着手中的枪刃和进攻节奏来击退对手。没有灵智的恶魔被装备优良的军人们一面压制，难有还手之力。
裁决者与蝮蛇炮相继更迭，庞吉尔面目狰狞，双臂的肌肉夸张的隆起，炮火不断从他的面前飞出，轰向那些嘶吼咆哮的恶魔。他的双眼越发有神，干涸的灵魂似乎被渐渐点燃。无论是裁决者还是蝮蛇炮的后坐力都极强，庞吉尔往往是两枪轰出便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的身体正在承担多大的负荷。
其他士兵们也按照庞吉尔的指示，或对在地面上奔行的敌人狙击或是装备机甲与天空中的恶魔厮杀。声音越来越大，恶魔们自然也会聚拢的越多，但军人们知道这不是一个他们被包围的局面。虽然处在中心的他们只能承受敌人的猛攻，但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次把敌人大规模聚齐，然后一举摧毁的方式。像是夜里在周边搜寻确保地形的保守方式，现在的疯狂对轰才是他们最习惯的战斗方式。
此时，阿德莱德车站的站台上，蒙特利斯神父脸上带着笑意，他手捧着酒杯轻抿了一口。神父站在夜里庞吉尔所在的位置上，与庞吉尔相同的角度，抬起头向天空看去。庞吉尔仰望的夜空在此时的神父眼前早已是青空，这一幕让庞吉尔看到，他一定会冷汗狂流。因为神父模仿的是他的神情，而庞吉尔全然不知自己何曾露出过如此诡异而又暧昧的微笑。
“将军，您觉得这样公平么？”
酒杯应声再次坠落，这一次，它没有消失。碎玻璃四溅，杯内残留的透明液体在碎玻璃碴的反射下映着彩虹般的光芒，斑斓炫目，宛若燃烧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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